2023 年前七个月,塞浦路斯 PCR 确诊的猫传染性腹膜炎(FIP)病例比上一年同期涨了约 40 倍,泛塞浦路斯兽医协会估计到 7 月已有约 8000 只猫死亡。另有媒体写的是 30 万只。两个数字说的是同一次暴发,但只有小的那个站得住。真正让这次暴发登上《Nature》的不是规模,而是机制:这个后来被命名为 FCoV-23 的病毒,是猫冠状病毒与犬冠状病毒的重组体,能在猫之间直接传播,而且感染后发展成 FIP 的比例高,足以让疫情在流浪猫密集的岛上持续推进。

FCoV-2 与 FCoV-23 到底是什么

猫冠状病毒有两个基因型。1 型是几乎每只猫都会遇到的肠道病毒,在肠上皮复制,经粪口传播。2 型是天然杂交体:基因组大部分来自 1 型,刺突基因来自犬冠状病毒。这不是新鲜事,FCoV-2 被描述了几十年,在全球 FIP 病例里只占约 5%。FCoV-23 是 2 型里的一个特殊毒株:它的刺突与一株泛嗜性犬冠状病毒 NA/09 的同源性达 96.5%,那株犬病毒已不再局限于肠道。塞浦路斯 20 个全长基因组显示,来自犬的片段只占刺突和紧邻的一小段,其余部分的 29144 个碱基仍与 1 型聚在一起。

七个月 40 倍:曲线长什么样

2021 到 2022 年,塞浦路斯每月 PCR 确诊的 FIP 只有一两例。2023 年 1 月变成 6 例,2 月 22 例,3 月 37 例,4 月 32 例,5 月 31 例,7 月回落到 6 例,8 月又升到 15 例。病例分布在全岛五个区,各年龄段的猫都有,包括完全不外出、没接触过其他猫的室内猫——这一点让临床医生意识到,这不是「拥挤家庭里一只应激幼猫」的经典剧本。

三条流传最广的说法,对照数据看

流传的说法论文里的数据
塞浦路斯死了 30 万只猫泛塞浦路斯兽医协会估算到 2023 年 7 月约 8000 只;PCR 病例涨 40 倍
FIP 现在是传染病病毒确实猫传猫(基因组同源性 >99.17%),但发展成 FIP 仍需猫体内的一次转变
2 型是全新病毒已被描述几十年,占全球 FIP 约 5%;新的只是 FCoV-23 这一株

为什么「猫传猫」改变了算法

来自不同行政区、不同月份的 20 个全长基因组同源性超过 99.17%,粪便里的病毒 RNA 载量也高到足以维持粪口传播。这就是「直接传播」的实际含义,它推翻了「患 FIP 的猫是流行病学终点」那句教科书结论。2026 版 ABCD 指南补了一个前提:FCoV-23 进入新宿主后,仍要在猫体内完成致病型转换才会发展成 FIP。所以说「FIP 会传染」过头了,说「引起 FIP 的那种病毒会传播」才准确。临床表现也变了:塞浦路斯确诊病例中 26% 有神经症状,经典 FIP 大约是 14%。

Domain 0:从 1008 个氨基酸缩到 797 个

长版刺突蛋白有 1008 个氨基酸,短版只有 797 个。差别在 N 端的 domain 0;57 只测序猫的缺失全部是框内缺失——蛋白被截短而非破坏。最短的版本在这个区域只剩 270 个残基中的 24 个,而超过 90% 的塞浦路斯 FIP 猫都带 domain 0 缺失。目前解释力最强的是 2026 年《Journal of Feline Medicine and Surgery》那项研究:猫之间传播的是长版,短版是每只猫在长期感染中自己「删」出来的,再扩散到全身。两只病程长的猫,粪便里短版 RNA 只有 2.52 到 5.28 copies/µL。

美国 2013 年的冰箱样本里就有

康奈尔大学的病毒学家翻出冷冻旧样本,在三只美国猫身上找到 FCoV-2:2013 年的一对母女猫,和 2016 年的一只无关猫。研究者测了 20 份组织、体液和粪便样本。两只病程长达数月的猫各带一种不同的 domain 0 缺失,而且所有受检组织里都能查到;那只病程很短的女儿猫,刺突是完整的长版。结论不太舒服但有用:缺失不是塞浦路斯发明的,猫感染得足够久,哪里都可能出现,只是监测一直没去找。

接手进口猫或寄养猫时该做什么

先问这只猫两到八周前在哪里。塞浦路斯、希腊、保加利亚、罗马尼亚是有 FCoV-23 或高度近似序列的地区,2023 年 4 月和 6 月各有一份保加利亚样本阳性。第二,别拿抗体滴度当诊断:阳性只说明接触过冠状病毒,不等于 FIP。第三,已经有 FCoV-23 专用 PCR,可测腹水、脑脊液或 EDTA 全血;猫有积液时先抽积液送检。第四,新猫单独隔离 21 天,用自己的猫砂盆,硬表面用 1:32 漂白水擦;FCoV 有包膜,常规消毒剂大多能灭活。冠状病毒阳性的健康猫,不该因为这一条被安乐。

治疗:药没变,问题变多了

FCoV-23 没有改变用药方案。口服 GS-441524、10 到 15 mg/kg、连续 84 天仍是目前专科做法,2026 版 ABCD 指南给出的康复率超过 85%。缺的是针对 FCoV-23 的专门试验;塞浦路斯当时是临时应对,2023 年 8 月放出储备的人用抗病毒药——首批 2000 盒中的 500 盒,每盒 40 粒,合计 8 万粒。有神经症状的病例要用到剂量上限;84 天的费用要提前算。

真正该记住的三件事

FCoV-23 会传播,但它不是新物种,FIP 依然需要猫体内的一次转变才发生。美国那三份样本比任何标题都重要:这套机制至少已经悄悄循环了十年。养猫人要做的很短:搞清猫最近去过哪里,有积液就送检,新猫隔离,怀疑 FIP 尽早治疗。本文不替代兽医诊断;FIP 要靠诊室里的那只猫来判。

文中涉及的术语

猫传染性腹膜炎

常见问题

FCoV-23 就是猫传腹吗?

不是。FCoV-23 是冠状病毒的一个毒株,FIP 是它可能引起的疾病。感染 FCoV-23 不等于一定发病——病毒还要在猫体内完成致病型转换,所以 2026 版指南并没有把 FIP 本身定义成传染病。

室内猫会从狗那里感染吗?

这次暴发中没有狗传猫的证据。犬冠状病毒是通过重组把刺突基因带进了猫冠状病毒,重组发生在未知宿主身上,之后病毒在猫之间传播。日常接触健康犬只不是已记录的传播途径。

打冠状病毒疫苗或看抗体滴度有用吗?

抗体滴度只能说明接触过病毒,不能说明有保护力,也没有疫苗声称能防 FCoV-23。真正有用的是三点:搞清新猫的来源地、新猫隔离 21 天、一旦出现积液尽快做 FIP 检测。

相关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