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尝不到甜味。其他哺乳动物用来识别糖的受体由 T1R2 与 T1R3 两个蛋白拼成,猫的 T1R2 基因带有一段 247 个碱基对的缺失,连起始密码子一起丢掉,Tas1r2 成了假基因,甜味受体根本装不起来。舌头上其余部分照常工作,取代甜味位置的是鲜味,而猫的鲜味受体与人类版本相差约 12 个氨基酸。
一个坏掉的基因,一整类动物都没有它
这段缺失不是猫独有的意外,整个猫科都能找到同样的失效,这与食性吻合:只吃肌肉和内脏的专性食肉动物,一辈子遇不到有意义的糖浓度,一个要耗能量维持、又换不回信息的受体,慢慢就退化了。留下的是一段仍像基因的 DNA,在某些组织里还有低水平转录,却做不出可用的蛋白。
所以猫会吃一块西瓜,看起来还挺享受,却对糖浆毫无兴趣。西瓜有水分、有氨基酸的气味、有口感;糖浆只有糖,而糖是猫检测不到的东西。把吃西瓜读成爱吃甜,读到的其实是水和香气。
12 个氨基酸的差别在鲜味上
鲜味受体是同一类组合,T1R1 配 T1R3,在猫身上完整,但与人类版本约有 12 个氨基酸位点不同,差异集中在结合谷氨酸和肉类核苷酸的那一区。实际上,猫的受体对谷氨酸、肌苷酸和三磷酸腺苷都有反应——这三样恰好是一只老鼠或一条鱼的主要内容。
三磷酸腺苷在动物死后几小时内就开始分解,所以猫的鲜味系统相当于一台新鲜度检测器:同一块肉,6 小时比 48 小时味道更足,加热后更明显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放了几天的那盒被推开,同样配方刚开罐的却吃得干净。
| 基因 | 猫的拷贝数 | 有功能的拷贝 | 配体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Tas1r2 | 1 | 0 | 糖类 | 假基因,247 bp 缺失 |
| Tas1r1 | 1 | 1 | 谷氨酸 | 与 T1R3 配对 |
| Tas1r3 | 1 | 1 | 谷氨酸、糖类 | 完整,共用的亚基 |
| Tas2r 家族 | 25 | 25 | 生物碱、苯甲地那铵 | 苦味,用于避开植物毒素 |
| Otop1 | 2 | 2 | 酸,pH 低于 4 | 酸味 |
| Scnn1a、b、g | 3 | 3 | 钠 | 咸味,一个通道的 3 个亚基 |
| CD36 | 2 | 2 | 长链脂肪酸 | 脂肪味,口感与化学各占一半 |
25 个苦味受体,和喂药的难题
苦味是食肉动物保留得最完整的一种感觉,因为苦通常意味着生物碱,而生物碱常常意味着毒。猫带有约 25 个 Tas2r 基因,许多人觉得苦的化合物,猫在更低浓度就能尝出,而且反应是回避性的,不只是不好吃。把药片碾碎拌进饭里,第一口就会被发现,接着猫拒掉的是整碗,而不只是有药的那一勺。
所以喂药通常用喂药器或胶囊,而不是藏进肉泥。必须随餐服的苦味药,可行的办法是减少食物体积、用气味更强的少量食物、改做调味液体制剂,或改用透皮剂型。碾碎之前先问医生:有些片剂是肠溶或包衣的,碾碎后吸收会变。
470 个味蕾,对上 2 亿个嗅觉受体
猫大约有 470 个味蕾,犬约 1700 个,人约 9000 个。鼻子反过来:约 2 亿个嗅觉受体,大致是人数的 14 倍,另有一套犁鼻器读取不挥发的化学物质。这个比例解释了饭碗边的行为——猫先用鼻子判断这东西是不是食物,再用舌头确认。
鼻塞的猫即使饭没换也会停食,原因就在这里。胡须也在场,猫会先量碗口的宽窄和深度,再把头放进去。
30 ℃ 是猫吃饭的温度
猎物到手时约 38 到 39 ℃,那是老鼠的体温;猫的偏好落在 30 ℃ 附近:够热,香气出得来,又不至于烫。刚从冰箱拿出来、4 到 6 ℃ 的罐头常被拒绝,或只吃平时的一半;超过 45 ℃ 则直接不吃。20 到 22 ℃ 的室温对多数猫可用,只是香气释放不如 30 ℃。
可执行的做法:开罐后放 20 到 30 分钟,或加 10 到 15 毫升温水搅匀。用微波炉就中火 5 到 10 秒,取出搅匀,用手指试温——超过 50 ℃ 的热点会烫伤舌头和上颚,被烫过一次的猫可能几周都不碰那种食物。
拒食是症状,不是口味
少吃 1 顿不算事,48 小时一口不进就是病人。猫的禁食把脂肪往肝里送的速度比犬快,接近完全不吃 3 到 7 天可以发展成脂肪肝,早期可治,晚期危险。牙痛、慢性肾病、尿毒症引起的恶心、口腔肿瘤,最早的表现往往是只用一侧咀嚼或吃东西时掉食,而不是完全不吃。
要称猫,不要称碗。3 个月掉 5% 体重,或 9 分制体况评分低于 4 分,就该停止换口味,去约一次含血检、口腔检查和血压测量的门诊。
下一顿可以改的几件事
- 湿粮加热到 30 ℃ 左右,不超过 40 ℃。早上六点,手指比温度计好用。
- 不要再买以甜味为卖点的零食和半湿粮,猫尝不到糖,只尝到质地和盐。
- 在同一营养标准内轮换 2 到 3 种蛋白,而不是 6 个品牌,这样一次拒食才有诊断意义。
- 一天分 3 到 4 小餐;猫的胃一次只能装每公斤体重 30 到 40 克。
- 每月称重,连续两次下降就去医院,而不是换新口味。
规则其实很简单:猫用鼻子吃饭,用舌头确认,用胃做决定。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。
文中涉及的术语
常见问题
猫到底能不能尝到甜味?
不能。甜味受体需要 T1R2 与 T1R3 两个亚基,猫的 Tas1r2 基因带有 247 个碱基对的缺失,起始密码子一起丢掉,装不出有功能的受体。看起来爱吃水果的猫,回应的是水分、氨基酸气味和口感,不是糖。
为什么加热后的食物猫更爱吃?
香气释放的峰值在 30 ℃ 附近,接近猎物 38 到 39 ℃ 的体温,又不至于烫口。冰箱里 4 到 6 ℃ 的罐头挥发物少,常被拒绝。加热到 30 ℃ 左右即可,不要超过 40 ℃,微波后要搅匀并用手指试温。
为什么把药碾碎拌饭猫就不吃了?
苦味是猫保留得最完整的味觉,约有 25 个 Tas2r 基因,许多药物在猫能立刻察觉的低浓度就有苦味。尝到之后,猫拒掉的常是整碗而不只是有药的那部分。改用喂药器、胶囊,或请医生换成液体制剂、透皮剂型。